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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点点的冰冷感觉让我慢慢的醒过来,下雪了… …高原的雪说来就来… …
天和地混沌在一片黑暗之中,甚至看不到脚下的路。刚才还在眨着眼睛看着我的星星们也躲到了厚厚的云层后面去了,这个世界只有我… …
摸索着找到排水沟,慢慢的回到出事的地点。经过了刚才的一番苦战和发泄,心绪已经完全的平复了下来。靠着阿尔卑斯坐下来,抚摸着手上在刚才的搏斗中造成的伤口,血已经干了。让我感到欣慰的是---那血,有我的也有它的。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作为男人,能做的我已经努力过了,以后的事情就听从命运的安排吧。看看表已近三点,距离天亮还有至少六个小时。对什么时候能再见到车已经不愿意多想,呵呵,也许还是一场噩梦。当务之急是怎么度过这个寒冷难熬的漫漫长夜,摩托车的车灯也不亮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情况下想点算一下损失都很难办到。
突然想起了放在口袋里的手机!这东西从离开了拉萨就彻底失去了用途,已经有个把月没有开过了。用手摸摸还在,急忙拿出来打开。手机的显示屏发出淡淡的蓝光,它也成了我唯一的照明的工具,天无绝人之路,虽然那光线弱的可怜,照射距离不足十五公分,聊胜于无啊!呵呵,由于光线太暗脸要几乎贴到地上才能看到一点东西。之后的十几分钟里,我就像个正在排除地雷的工兵,在地上爬来爬去。用手在松软的土里摸索着,搜寻着。一只后视镜… …几块残破的护板和零件… …备用的内胎… …水壶… …睡袋的内胆… …一把小螺丝刀(刚才哪怕有这家伙在手,我一定要在那家伙身上钻上十几个孔)然而此刻对我最重要的帐篷却没在身边。那把伴随我多日的藏刀最终也没有找到,可惜。地上的雪越积越厚,身体已经因为寒冷而不断地发抖。自己清楚作为温血动物如果体温下降得过多,在这高海拔的地区会有怎样的后果。以我现在的身体状况和空气中极低的氧气含量,通过不断地运动保持体温并不是什么明智的办法。保持体能和体温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不然地话等待我的只有死亡。
先把找到的东西统统塞进登山包里,借助手机的一点亮光摸索着找到一些已经枯萎的低矮灌木和杂草。把它们铺在排水沟的底部,至少这里的风比较小些。货架上还有几小块防潮地垫,那是我为了减少颠簸导致的车架和行李包的摩擦而加上去的。扯下那几块海绵制成的薄片,分别塞到臀部以及肩背的衣服里面,套上睡袋的内胆,躺倒在刚才铺好杂草上,再把一些浮土拢过来盖到身上。戴上头盔和风镜,就这样蜷缩在排水沟里。
在这地球上最为偏僻荒凉的角落之一,四周只有风声还有偶尔传来的不知名的动物叫声陪伴着我… …虽然想努力的保持清醒,但是劳累和过度的体力消耗还是让我的意识慢慢的模糊起来,慢慢的睡着了… …
还美美的做了一个梦!可惜美梦在一阵寒风中被打断,忘记了具体的情节和内容,只知道梦中有我的家人,老婆还有众多的朋友在一起,和煦的阳光暖暖的风… …挣扎着坐起身摸出随身的小日记本,想把这个宝贵梦记录下来。身上已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雪,全身更是不停的发抖,牙齿相碰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也分外的清晰。虽然生长在冰天雪地的黑龙江,但这种挨冻的滋味还真是第一次尝到。用颤抖的手摸索着把日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努力的集中不断散乱的意识,吃力地用笔在那小小的页片上刻画着,没有任何的光线,看不到自己都写了些什么(事后发现圆珠笔已经被冻住,能看到的只是刻画过的些许痕迹… …)对我来说下一次睡去也许就是永远… …人---总希望能最后留下点什么… …
小心翼翼的把日记本放到最贴身的口袋里,一边胡思乱想着如果能有人看到我这本日记,转交给我的家人就好了。望着头顶阴沉的天空,随风飘落的隐约可见的雪花… …想起三个月前婚礼当天热闹的场面,想起正君兴奋幸福的笑容。想起出发当日的清晨在楼下独自一个人整理行李,想起父母在楼上家中的阳台上那充满了爱和忧心忡忡的目光… …在这一刻想起了很多… …能感觉到体温在一点点地流失,甚至连寒冷的感觉也在慢慢的减退。平静疲劳,不想再做无谓的挣扎,只想这样慢慢的睡去… …虽然还年轻,虽然也有遗憾,但总算在自己这一刻为自己刻下了随不精彩却还算深刻的一笔… …
恍惚中时间也在缓慢的流逝,又一道灯光划破了夜空。一辆西藏方向来的四驱吉普车显然是发现了倒在路旁的摩托车,缓缓地停在我倒卧的排水沟边。雪亮的灯光又召回了一部分已经散乱的意识,副驾驶位置的车门打开了,看到一条腿,下来一个人,一切都是那么模糊不清。
我想说点什么,但是只能听到自己牙齿相碰的声音。我可能连动都没动,只能透过风镜望着那个晃动的身影。听到那个下车的人和车上的同伴说着什么,是藏语。司机的声调很高,显然是和下车的同伴的观点不同,发生了一些争执。那个人在原地停了一会,看到我丢在沟边的水壶,里面的水早就喝干了,他俯身拾起来晃了晃,就上车了。
已经快被冻僵的我此时也只能听天由命了。一会那个人又下了车,手里还拿着我的水壶。跳到沟底,把那个水壶塞到我怀里,胸前感到一丝暖意!里面已经灌满了热水,随后又从车上取出一小包东西放在我身旁,嘴里还朝我嘟囔着听不懂的藏语。但从他关切和无奈的眼神中知道他在说:朋友,对不起,我现在只能做到这些… …
吉普车又上路了,留在黑暗中的我却感到了一丝温暖。人世间还是充满了善良,虽然他没能给我更多,能看到那充满关切的眼神已经让我感到满足了。取出怀里水壶,失去知觉的双手开始能感到针刺一样的疼痛,这对我来说的确是个好兆头。打开瓶盖喝了几口,顿时感到一股暖流遍布全身。努力的活动着已经僵硬的关节,慢慢的坐起来,那个包裹里是几块巧克力和能量棒之类的东西。撕开包装就着热水狼吞虎咽的统统吃了下去,看看手表,已经快7点了。虽然距离天亮还有两三个小时,不过这台车可能昨天就在那个住宿点休息早起赶路的,也许那里很快还会有车辆出发路过这里。想到这心里又充满了求生的欲望,艰难的起身,吞到肚子里的东西也开始发挥了作用。虽然还是浑身发抖,牙齿打颤,不过意识已经清醒了很多。不停的搓手跺脚,来回的走动,大口的喘气,再重复前面的动作… …取出DC,哆哆嗦嗦的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 …耳边回荡着WestLife的一首Ahgel。婉转,凄楚略带一丝沙哑… …
7点左右,黑暗中再有车灯亮起,不出所料就是在昨天灯光消失的地方。看着越来越近的希望,即将来临的黎明,还有音乐相伴,感觉一切都慢慢变得美好起来。坚信这个世界还是好人多。呵呵,我也不会倒霉到一夜被抢两次吧。毕竟进入藏区以来所遇到的藏族同胞和绝大部分司机都是热情好客,乐于助人的。
一个小时之后那台车已经缓缓地停在我面前,还没有等到我说话,车上的司机已经跳下了车,粗声粗气地喊着,怎么了兄弟?出什么事啦?呵呵,是山东口音!想对那山东兄弟说很多话,可惜我打颤的牙齿不争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看着司机憨厚的笑容我真想哭。他看看我又看看残破的车,无奈的直摇头。他的车上连他只有两个人,而且另外一个是女人,加上我的现状,我们三个顶多能算两个人。要把这四百多斤的车抬到有胸口这么高的车厢里,在这连走路都会气喘的高原上是绝对没有可能的。我只有两个选择,一是放弃摩托车和他走,先保住这条小命再说,此地距叶城也只有大概一天的路程,这途中也还有个把小村落,等到了有人烟的地方处理好伤处再作打算。二是继续在这里等,当然前提是我还能坚持到那个时候。面对对方询问的目光,冻得嘴唇发紫的我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和你走,请帮帮忙!
我们两个喘着粗气把车拖到排水沟里,连一些已经毫无用处的配件和装备一起,用杂草和浮土简单的掩埋起来。只拿了摄影包和背包。这时才发现四肢已经完全不受小脑的控制,僵硬笨拙。只有三级的卡车扶梯在我面前就像珠峰北坡第三台阶的中国梯一样难以逾越。在那位兄弟的帮助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爬进了驾驶室。驾驶室的温度也不高,不过对于已经在山上冻了一个晚上的我来说,已经算是温暖如春了。那位女士身上裹着一条棉被,见到我上来就爬到后面的床上给我让出副驾驶的位置。看着我不停的发抖,那位司机让身后的女士把身上的棉被给我,那女士瞪了司机兄弟一眼,还是笑着把被子给了我。这时我才看到原来她只穿着内衣,她一边穿这衣服一边红着脸和司机叽里咕噜的说着家乡话。司机也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我。多么纯朴的人啊!我的眼睛充满了感激的泪水,强忍着没有流出来。
车子发动了,借着灯光我又看了一眼静静的躺在那里的阿尔卑斯。心中只有愧疚… …
虽然我是骑车旅行,但是在此之前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一个骑手,摩托车对我来说只是一个工具。也有朋友曾经问过我怎么在车上绑的是登山包,我说是为了万一车坏了没法修复就弃车背着包继续走。虽然有玩笑的成分,但是也的确反映出当时摩托车在我心中的位置。在我看来能完成旅程才是最重要的。
但是此刻面对着几个月和自己风雨同舟,患难与共的阿尔卑斯,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想到即将和一起出生入死的好友天各一方,只能用心如刀割来形容。而他就像笑卧沙场的勇士,平静的躺在那里,无怨无悔!
在新藏线上我深深地爱上了这款车,这也是直到现在我还对阿尔卑斯情有独钟的原因。我前后总共买过四部阿尔卑斯,现在前三部已经卖掉。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我的环境没有机会常常骑车,而在我看来,阿尔卑斯就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的战士!在广阔天地间任意驰骋才应该是他的生活,每天蜗居陋室是对他才能的埋没和不尊重!
等着我,朋友,我一定会再回来接你的… …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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